You have to participate relentlessly in the manifestation of your own blessings.
-Elizabeth Gilbert
7月6日,是我和Ted的交往紀念日。十三年的風風雨雨,我們牽手走過大洋洲、亞洲和北美洲,跨越了種族、國籍和文化的障礙。至今每晚睡覺前,我們依然會親吻彼此,輕聲說一句「我愛你」道晚安,這習慣像一灣靜謐的湖水,源遠流長。
然而,我也察覺到一些變化——我似乎變得沒那麼有耐心了。或者說,我本就不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人,只是這些年,Ted的包容讓我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稜角。
自從十年前結婚後,交往紀念日漸漸被我們淡忘。但今天,我想回溯我們的愛情起點——那個2012年的悉尼秋冬下午,陽光燦爛,海風輕拂,一切從那裡開始。
2012年是我的本命年,龍年。年初拜太歲求籤時,解籤師傅說如果我去南半球繞一圈,下半年就能轉運。我相信師傅當下並沒有想到,聽他一席話,我何止轉運,簡直整個人生從此發生變化。
我於是選擇了悉尼,一座早已在我的旅居名單上的城市。那年,我二十三歲,帶著對命運的好奇,來到這座陽光之城。
在悉尼的日子自由而輕鬆。我在悉尼大學實習工作,閒暇時開始使用同志交友軟體,結識新朋友,過著快樂又有些放縱的生活。那段時光像一場短暫的狂歡,充滿新奇,也有些許荒唐。
我早已訂好7月11日的機票去倫敦看奧運,隨後8月底飛往香港進修藝術製作碩士。一切都在計劃之中,悉尼只是我人生的一站。
在悉尼生活的那段日子,Ted出現在我的交友軟體上。他約了我兩次,我都婉拒了——那時的我,忙於工作和各種社交,實在抽不出時間。
然而,他沒有放棄,第三次約我時,我告訴他我即將離開澳洲,覺得我們之間不會有未來。他卻說:「既然你要走了,那就讓我請你吃頓飯,當作踐行吧。」他的執著讓我有些動容,於是我答應了隔天的約會。
翻雲覆雨過後,他帶我去唐人街的建德大廈,點了一碗他最愛的喇沙。熱騰騰的湯底,濃郁的椰奶香,讓我對眼前這個人忽然多了一份好感。飯後,我們漫步到Cold Rock,挑了各自愛吃的雪糕口味,邊吃邊聊。夜色下的情人港燈光閃爍,他送我回到住處,然後自己回家。
那頓飯簡單卻溫馨,我卻沒想過這會是什麼特別的開始,當是萍水相逢。我想在離開前,自己再看看這座城市。
然而,命運有祂自己的安排。第二天早上,我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偏頭痛擊倒。那是我人生中最嚴重的一次,痛得連眼睛都睜不開,躺在床上動彈不得。中午過後,Ted發來訊息問好,我勉強回覆,說自己頭痛得厲害,連早餐都沒力氣做。他二話不說,叫我坐計程車去他家,由他來照顧我。
我至今都不記得自己怎麼爬起來洗漱,又怎麼坐上計程車的,只記得自己昏昏沉沉,抵達他家樓下時,才發現身上的錢不夠付車費。無奈之下,我只好請他下樓幫我付5塊澳幣的車費。那一刻的尷尬,至今仍歷歷在目,像一場電影裡的窘迫橋段。
到了他家,他給我準備了簡單的食物,遞上藥片,讓我好好休息。我昏睡了大半天,他一直陪在旁邊,沒有半句抱怨。晚上醒來,頭痛稍緩,但附近的餐館大多已打烊。他說附近有家中式餃子館開到深夜,於是我們走去吃了熱騰騰的餃子。
回到他家,他提議一起躺在床上看電影。他選了一部剛上映不久的喜劇《Ted》,說自己一直想看。電影才開始沒幾分鐘,我的偏頭痛又隱隱作祟,我斷斷續續睡了過去。每次醒來,都聽到他在旁邊因為電影的笑點而輕聲笑著,然後我又昏昏沉沉睡去。
那晚的記憶零碎卻溫暖,像拼圖一樣拼湊出我們之間的最初牽絆。後來,我們一起重溫了《Ted》,也看了《Ted 2》和電視劇版本。這部影集,早已成了我們愛情的註腳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Ted家醒來,偏頭痛奇蹟般消失。那天是7月6日,陽光明媚。他提議帶上他一歲多的柴犬Norbu,一起去邦迪海灘(Bondi Beach)散步。Norbu是一隻精力充沛的柴犬,而我是一個從沒養過狗的人。
Ted興致勃勃地說要展示他的「獨門絕技」——用滑板遛狗。結果,滑了不到五米,滑輪似乎壓到一塊小石頭,他整個人從滑板上彈起,撲倒在地,手一鬆,Norbu嚇得撒腿就跑。我愣在原地,腦子一片空白,不知該先扶他還是追狗。他在地上掙扎著,指著遠處的Norbu,我這才回過神,拔腿朝Norbu跑去。
追回Norbu後,Ted也一瘸一拐地趕了上來。我們在沙灘上散步,笑談剛剛的糗事。海浪拍打著岸邊,陽光灑在我們身上,不知誰先開口,我們決定正式交往。邦迪海灘的那段路,成了我們愛情的起點。
然而,五天後我就要離開澳洲。交往的第一天,我們就面臨「誰走誰留」的抉擇,像電影《海角七號》裡那句經典台詞:「留下來,或者我跟你走。」
我提議留在悉尼讀碩士,聯繫了之前在悉尼大學實習時的同事。他們熱情幫我聯繫電影學院的教授,但一打聽,悉尼大學的MFA課程偏理論,而我本科已在英國學過影視理論,不想重複。我又跑去TAFE詢問,卻被告知他們無法協助辦理學生簽證。一天下來,我一無所獲。
這時,Ted提出了另一個方案——他跟我去香港生活。接下來的幾天,我們像在趕一場超速約會。我見了他的媽媽,向她保證會好好照顧她的兒子。他也帶我逛遍他最愛的悉尼角落
7月11日,我飛往倫敦。Ted則在悉尼收拾行囊,準備前往香港。接下來的一個多月,我們靠視訊通話維繫感情。直到8月底,我在香港機場接到他時,才終於再次面對面。那一刻,熟悉又陌生,我們尷尬地笑了笑,像兩個剛認識的少年。
我們在香港開啟了同居生活,開始真正認識彼此,學習如何經營愛情與婚姻。
轉眼十三年過去,Ted看著我從青澀的二十幾歲,成長為如今的自己;我也看著他多了幾分老練,卻依然保留那顆愛鬧愛笑的心。我們吵過架,鬧過彆扭,但我逐漸明白,愛情不是永遠的激情,而是學會在平淡中珍惜,在爭執中包容。
朋友聽說Ted放棄悉尼的家人和生活,來香港跟我一起打拼,都覺得不可思議。我曾以為這是理所當然,因為如果是我,我也會為愛做同樣的選擇。
但後來我才明白,我會那樣做,並不代表對方的付出就不值得被讚賞。我開始學習感恩,學習珍惜他的愛,也學習在生活的瑣碎中,找回最初相愛的感覺。
2012年7月6日,我們在悉尼邦迪海灘牽手,正式相戀;2015年10月1日,我們在多倫多交換誓言,步入婚姻。十三年的相處,我們一起經歷了搬家、換工作、養狗狗、移民和創業,也一起面對生活的喜悅與挑戰。
Norbu已經先去彩虹橋上等我們了,我們依然是那兩個愛鬧愛笑的男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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