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與創作

Art will give you crowns in heaven and laurels on Earth, but also, it will tear your heart out and leave you lonely. You'll be a shanda for your loved ones. An exile in the desert. A gypsy. Art is no game! Art is dangerous as a lion's mouth. It'll bite your head off.

- The Fabelmans (2022)

寫了這麼久博客，我想也是時候來聊聊藝術了。其實一直不想（或者說不敢）對「藝術」高談闊論，一是因為，在我成長的環境，藝術是被授予高尚的含義，是少數人的精神食糧，它與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有一定的距離感。這一點其實順著科技的普及和物質生活的豐富，好像有所改善，藝術也能進入尋常百姓家。第二，也是主要的原因，就是當一種東西跟我們越接近（尤其是心靈層面），我們好像越害怕去觸碰它，更別說對其進行解析。這就像中文的成語「近鄉情怯」，當你離開家鄉後回去，一路上離家鄉越近，心情就會更加複雜，既期待又畏懼。我想我對藝術，就有這樣的感受，因為它離我太近，近得我不敢去窺探它。

老實說，時至今日，我還是無法把自己稱為「藝術家」（'artist'），儘管我在藝術學術領域上已經拿下了藝術學士（BA）和藝術創作碩士（MFA）學位，而且我也在藝術界工作了一段時間，我還是比較習慣說我是「電影創作者」、「攝影師」或者「數碼繪畫家」。當然，太拘泥於稱呼，對藝術創作一點幫助也沒有。我想我要表達的是，我對「藝術」或者「藝術家」，一直都有總崇仰的態度，以至於總覺得自己還沒到達那個境界，而且我真的還沒有到達那個境界。

我想每一個藝術創作者，都時常會問自己，甚麼時候才會到達那個境界，是否真的有那個境界？我認識的創作藝術的人，都時常會自我懷疑，懷疑自己的能力，懷疑所做事情的意義。當然，也不是說忙碌在其他領域的人並不會懷疑，但好像在我的認識裏，並不那麼常見。在我看來，這大概有以下幾個原因。

藝術創作者要時常從外界獲取靈感，包括大自然也包括生活周遭，而外部環境總是不斷變化，哪怕一朵花，今天是一個生長的狀態，明天又會是另外一個模樣。這要求我們對外界要保持高度敏銳的觸覺，否則創作出來的東西就會脫離現實，也失去根據。這並不容易。

藝術創作者接收到外部信息之後，需要進行自我消化。這是很艱難的步驟。為了「不浪費」外在環境的餽贈，我們總是希望精雕細琢，把各種原材料幻化成精品。這不但需要創作者要有一定的藝術底蘊，還需要心靈上的領會和磨合。每一次創作就好像把自己的心扒開來，將自己先審視一遍，然後再尋找切合點，和原材料進行交流和結合。這過程，其實好像談戀愛，一開始你遇到那個讓你心跳不已的人，然後你慢慢接近他想要擁有他，但是真的要跟一個人完美結合，其實更多時候是需要在自己身上下功夫，要不斷地完善自己，而審視和改變自己的過程，是極其煎熬，也是極其孤獨的。外人無法幫你看清你自己，而很多時候，我們連自己也很難認清自己。

當你把自己批判地體無完膚之後，你要學會好好安慰自己，重組自己，然後才能精力去產出。這時候還需要你能巧奪天工，這個過程也是很折磨人的。中文有一句老話，「書到用時方恨少」，當你要把你學到的知識拿來實際應用時，總是會發現自己原來有多淺薄。總是要到創作的時候，才發現原來自己有多黔驢技窮。認識並且接受自己的不足，是很摧毀人的一件事。

終於有作品呈現了，但其實創作的過程還沒完，還要有反饋。你的作品會赤裸裸地展示在世人眼前，接受別人的品頭論足，有些人會很專業地把你的作品說得一無是處，如果是有建設性的評價，那其實對自己的改進有幫助。可怕的是，還要面對一些子虛烏有的言論，我們內心還要足夠強大，才能去抵禦那些惡意攻擊。但其實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，最難過的那一關，還是自己的對自己的糾結，究竟搞創作的意義在哪裏？通過這一次的創作究竟自己是否有成長？如果沒有意義也沒有成長，那是否還有繼續創作下去的必要。

說了這麼多，我們還沒提到，如果創作失敗了呢？而失敗，是創作中經常出現的時，找不到靈感，內心無法打開，技藝不夠成熟，每一步都有可能出錯。藝術創作，如履薄冰。

那麼為甚麼還要這麼折磨自己呢？我想，答案其實很簡單，因為沒有其他的事是我想做的。

（寫這麼多，其實我是想展示一下下面三幅我畫的畫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