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足常樂

People don't notice whether it's winter or summer when they're happy.

- Anton Chekhov

學習語言有一個好處就是，對文字的認識不只是停留在一個層面，當你有意識地去翻譯文字的時候，就會發現文字是一種文化的縮影。學習法語時，當我第一次知道英文happy的法語竟然是content時，我竟然有些驚訝。因為我一直認為在西方文化，總是過於強調happiness(快樂)，而忽略了contentment(滿足)。

在我成長時期的中國，當然不像現在這麼發達，尤其被寄養在貧民區，我竟然也趕上了燒煤的時代，家裡沒有煤氣，更別說像現在的天然氣管道了，我都忘了是多大的時候才有電視這種東西。小時候也沒有玩具，唯一的樂趣就是用紙折很多的origami。那時候最常聽到的就是「知足常樂」，意思就是懂得滿足，就能夠時常保持快樂。生活沒有豐富的物質，反倒更容易滿足，撫養我的家庭自己在天台養雞養鴨，種菜養花。也因為在那樣的文化氛圍成長，我知道了滿足，是來自內心，而不在於外在世界。

當然現在的中國一定是不一樣了，我總覺得那裡太像資本主義社會了，雖然西方國家總是喜歡把中國跟共產主義對等。這些人真該去中國住一住，就會知道那裡現在是有多「物慾」/materialistic，有多「資本主義」，我童年時候的「知足常樂」已經不復存在了，大家也都在追逐外在的快樂，買名牌包，住豪宅，開名牌車，好像經濟越發展，大家就越快樂一樣。而資本主義經濟模式最怕就是「滿足」，你一滿足，就會失去動力，你就不想在跑步機(treadmill)上追名逐利了，而且你一到因為感到滿足而放慢生活的腳步，你就會被冠上「懶惰」的罪名。你要永不滿足，你要保持飢餓，你要不斷地奔跑直到你死去。你被告知，那個吊著的胡蘿蔔(the dangling carrot)就是你要追尋的快樂。過分追求外在的快樂，內心必然會更加空虛。

今天雪又下得很大，我坐在窗前放空，就靜靜地看著雪花飄落，內心因為滿足而感到平靜。窗外兩隻小松鼠在追逐著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方要把另外一方趕出自己的領地，總之牠們就在空曠的地裡一直不停地奔跑，我拿著相機在走廊上一邊拍照，一邊靜靜地看著牠們，感覺有些滑稽，因為曾幾何時，我也想其中一隻一樣，不停地跑，感覺後面總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，一直在驅趕著我不斷向前跑。而現在，我終於可以停下來，看著曾經荒誕而又不滿足的自己。

我要重新找回小時候生活在貧民區時的「滿足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