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屌比你的大

No act of kindness, no matter how small, is ever wasted.

 –Aesop

今天這標題取得有點嘩眾取寵了，但等你聽我說完，我想你大概也能理解我的觀點。

以前在多倫多開工作室的時候，每個禮拜總會有一兩個進來店裡的人，我姑且不把他們稱為「顧客」，畢竟他們的目的並不是來買課程。這一類人通常一進門，掃視一圈我們的器材設備，然後就會問，「你是用甚麼相機？/甚麼鏡頭？/甚麼電腦？/甚麼型號？/甚麼3D打印機？/甚麼型號？」我想你大概也能繼續腦補這一系列的問題了。沒錯，首先他們的重點永遠不在我們教的課程，好像完完全全把我們當成IT人，或者是賣電子設備的地方。而這還不是讓我翻白眼的，讓我最接受不了的是，等我回答完他們的問題，他們就會開始暢談他們自己的器材，有多新有多好，功能有多強大，性能有多好，等我聽完他們高談闊論一番，然後他們就心滿意足地離開，有些人出門前甚至還會補上一句，「我想你也應該去買那個(器材)。」好像只要你有了最高級的設備，你的藝術創造能力就瞬間登頂一樣。

一開始Ted還會跟我說，你要跟他們說你的學歷、工作經驗，或者給他們看你的作品，否則他們會覺得你不如他們。我是能夠理解Ted的出發點的，畢竟，打開門做生意，就是要讓別人知道你有多厲害，然後他們才會買你的賬。但是，我本身就是一個很不喜歡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的人，而且，我更不是喜歡通過把自己吹上天，從而來獲取別人認同的人。我向來都是，只要我能夠自我認同，我做到讓我自己滿意，那就行了。我不想去取悅別人，尤其是為了利益。當然也是因為這樣的性格，讓我好像在職場很吃虧，因為我總是不願意去攀登那條惡心的企業階梯(climb the disgusting corporate ladder)。

話說回來，如果是在職場或者工作場合，你需要向別人展示自己的長處，引起別人關注，我是能夠理解的。但是，這種想象也滲透到了生活日常對話當中。跟別人第一見面聊天時，時常會覺得聊著聊著，就會莫名奇妙被拉到一個「我的屌比你大」的死胡同。無論話題是甚麼，對方總會要跟你比，而且更多時候，他們的目的是要把你比下去。而通常，當我意識到對方開始攀比的時候，我就馬上失去溝通的興趣，我完全沒有興趣讓自己亂入一場毫無意義的比賽。如果對方跟我聊天的目的，是要讓他們自己覺得很厲害，那就讓他們贏吧。反正我又不介意輸給被自大狂(egomaniac)。我以前覺得這樣的人很少，長大後才發現，真正不攀比的人，那才是珍稀動物。

因為每天都要給學生上課，在跟他們的溝通中，我才發現，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，年輕一代也是耳濡目染地，學會了這種「踩著別人的頭往上爬」的生存技能。當有人提到自己有youtube頻道，學生的第一個問題都不會是，「你拍甚麼影片？」而是「你有多少訂閱者？」好像越多人訂閱，就證明你越厲害，而很少人真正去關注創作的內容。在我的教學過程中，我時不時要提醒學生，要把人生重點放在創作上，通過藝術作品做自我表達，如果自身沒有技能，那再好的設備也是浪費。可是那麼的苦口婆心，又有誰聽得進去？他們還是轉身回去跟父母要一部最新型號的，因為課堂上有另外一個學生剛買了一部，而且在每個人面前都炫耀了一番。

感覺越來越難和別人溝通了，尤其當溝通的內容都是一堆靠物質堆砌起來的空洞話語，我通常就會開始走神，然後靜靜退出談話，這樣說起來，難溝通的好像是我了。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喝醉了，不喝酒的我，好像才是問題所在。但是，好在我倔強，我寧可花多些時間，跟自己的內心對話。

上一次因別人的談話而觸動到內心的時候，是在Glen家做客，他聊到他的創作概念和作品的那個瞬間，沒有設備上的華麗詞藻，就是藝術創作者把自己內心的想法投放到自己的作品裡，讓世人去揣摩去參透。

有思想上的碰撞和交流，拋開物質上的攀比和炫耀地去聊天，是值得花一輩子去珍惜的，因為這彌足珍貴。而屌，滿大街都是，有甚麼好比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