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愛道德綁架

Enlightenment is when a wave realizes it is the ocean. 

- Thich Nhat Hanh

昨天的日誌最後提到，華人家庭總是被各種親情和道德所綁架，今天就延續這個話題來聊一聊。華人社會是一個注重道德的社會，華人不像西方人，有事沒事就把「法律」掛嘴邊，因為大家都知道，「法律」不過也就是統治者編出來控制平民的武器，並美曰其名是為了大家好。然後華人社會有比「法律」更厲害的「武器」——道德。不用上升到法律的層面，各種錯綜複雜又沒法典記載的「條條框框」，就足夠讓人壓得透不過氣。典型的例子就是，家庭，或者說親子關係。現在好像已經有了贍養法，但不用動用法律，五千年的文化就告訴你，「天下沒有不對的父母」，哪怕父母做得再不好，孩子永遠都不能反駁，只能聽從，等到父母老了，就必須要贍養，不論他們以前如何對待你。而你如果「拋棄」父母，自己跑到遠方去生活，那你就會遭到社會各種不相關的人譴責。當然，還有很多和「親情」以外的道德，比如尊老愛幼，不管老人有多無賴，只要他年紀比你大，你就必須聽從他尊敬他。工作上也是，如果對方是你的上司，到了下班時間，上司如果還沒走，員工都不敢走，更別說和上司頂嘴了。這些道德產生的初衷都是美好的，約束每個人的行為，並確保大家都積極向上，做「正確」的事。但是很多時候，道德會被有心人拿來當作說辭，要求你必須去做某些違背你意願的事。因為我不是畢恭畢敬的溫順小綿羊，所以我選擇離開中國，去西方的自由社會做自己！

現在在西方國家生活久了，才知道，當初的我是多麼幼稚，這世界上，哪裡有甚麼絕對自由，只要是人治的社會，就一定會有各種洗腦的手段，更可怕的是，很多西方人竟然都不知道自己被洗腦，只會一味譴責中國人有多愚昧無知。

最近這個星期，我聽到了兩次「支持本地」的說辭。老實說，就跟上面說的，我知道這些道德說辭產生的初衷的都是好的，我也是支持的。但是當一種好的說辭，被一群群無腦的人反復使用，我就會覺得，這背後，感覺不那麼簡單。當我在多倫多開店的時候，「支持本地」的文化伴隨著疫情推到高潮，必須承認，我絕對認同這種文化，何況我自己就是開一家本地的店，而我也有在社交媒體用「支持本地」來幫忙宣傳工作室，但是，我絕對不會對著顧客說「你要來我這裡支持本地」，相反，當顧客無法拿定主意時，我總會建議他們去別的店再看看，自己想清楚，不用急著做決定。久而久之，「支持本地」變了味，變成一些人在社交媒體上引起關注的工具，經常在社區的臉書群組看到有人在本地小店買了一束花，然後就說得自己道德有多高尚，因為自己支持本地生意。這就是典型的「釋放道德信號」（virtue signalling），傷了自己荷包，就為了讓別人關注自己？這還不是最可怕的，最可怕的是，有一些「支持本地」的人，會四處鼓吹別人也要「支持本地」，如果你去連鎖超市或商店買東西，你會被看不起。就好像，一群素食主義者跑去主打肉食的漢堡店門口抗議，在店門口用粉筆寫一堆素食主義的口號，沒錯，這件事也發生在我當時的店所在的那條街上。我必須再強調，素食是好事，我在香港時也吃了好幾年的素，來到加拿大後才又開始吃肉。但是，我不覺得因為用道德去綁架別人的人生，這樣，跟大家都瞧不起的中國有甚麼不一樣？大家不都一樣是被洗腦的一族嗎？很奇怪的是，那些鼓勵別人要「支持本地」的人，好像從來沒考慮過聽者的感受，我自認，我在Amazon有不少消費，原因很簡單，我窮，我只能選擇我負擔得起的購物方式，我也很喜歡逛一元店，儘管我也知道要「支持本地」，我也知道那些連鎖公司有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（當然他們也有很多做得好的地方），但是，他們是他們，我是我，如果我屁股下坐著一大筆錢，我肯定天天「支持本地」。我很討厭那些「站著說話不腰疼」的人。

有時候我在想，「支持本地」肯定是那些有錢的統治者或者大公司（反正他們也是勾結不清）想出來的，然後那些沒有支付能力的底層人（比如我），就會揪著這些聽起來很有道理有很正義的口號，互相去約束那些跟自己一樣窮的人。然後大家最後都會因為「支持本地」而不停刷信用卡，不停負債。這麼說的前提是，我覺得本地商店的價格一般比連鎖公司的高，而我也能夠理解為甚麼本地商店的價格要比較高，只是我自己無法承受而已。

就好像我也經常會想，中國的統治者根本不用擔心民眾會去別的國家尋求「更好」的生活，因為總會有很多無法踏出過門的人，會用各種道德來綁架那些想要往外飛的人，比如，你拋下父母遠走高飛，真不孝順。

有時候想想，這個世界，或許會有各種不同國家制度，但統治手段基本都大同小異，上面的人拋出一些冠冕堂皇的口號，下面長期被洗腦的人就會拿著雞毛當令箭，緊緊盯著並督促周圍的人，必須跟著他們做一樣的事，因為這樣才能推動社會進步，這些人真的是那麼無私嗎？

反正你們慢慢玩吧，我繼續做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