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kip to main content

投出人生第一張選票

Where is the wisdom we have lost in knowledge? Where is the knowledge we have lost in information?
- T.S. Eliot

當我寫下這些文字時,總理Mark Carney已經發表了當選演講,加拿大迎來第四屆自由黨政府,可喜可賀。作為選擇移民至此的我,這份勝利感格外強烈,對這個國家的熱愛也更加深厚。

雖然自由黨未能贏得多數議席,但這或許是好事——對保守黨選民來說,也算不幸中的大幸,像是某種「雙贏」。

更讓我激動的是,我終於投出了人生第一張選票!二十年前,帶著中國護照離開故土,我的人生規劃一直是向前邁進。在英聯邦國家兜兜轉轉,2022年,我在33歲時正式成為加拿大人。今天,36歲的我實現了另一個心願——在一人一票選總理的國度,投下屬於自己的選票。

昨晚,我興奮得難以入睡,比我的伴侶Ted還早起,為下午的投票做準備。Ted,一位土生土長的澳洲白人,對近年自由黨的左傾政策頗有微詞。我不確定他是否會投票,但他知道這是我的「大日子」。

下午,我們有了這樣的對話:「你知道選票權最終還是掌握在大財團手上吧?」Ted說。

我有些意外,不是因為不認同他的觀點,而是沒想到他在這重要時刻竟有潑冷水的跡象。我撇撇嘴回道:「我知道,我也知道婚姻是一場騙局,但我還是求婚了。」

他愣住了,顯然沒料到我的回答。他當然知道我不是在用「婚姻」要挾他。停頓片刻,他說:「我懂了,是儀式感,是生活苦澀中的調節劑。」

他一語道破我內心深處的感受,比我自己更懂得如何表達。

老實說,我明白無論誰當選,加拿大仍需經歷漫長的經濟復甦,社會問題短期內難以解決。誰當總理都不是救世主。香港有句話我很喜歡:「屎味的朱古力同朱古力味的屎。」這正是當下的困局。所以,我更在乎的是行使這份爭取了二十年的權利,其次才是選那塊「屎味的朱古力」。

最近,生活和社交媒體都繞不開自由黨與保守黨的選民之爭。我身邊的朋友多數支持自由黨,只有一位白人男性朋友是堅定的保守黨追隨者,昨天還在臉書上發表關於美國總統的言論。

Threads上的英文貼文幾乎一面倒支持自由黨,主題圍繞「不想成為美國第五十一州」、女性權利、性小眾群體、醫療體系,以及Carney在金融領域的背景。

起初,我以為Threads的算法洞悉了我的政治傾向,後來才發現,來自香港和台灣的中文貼文幾乎全支持保守黨,微信上的中國移民群體也是如此。他們的關注點主要是經濟低迷、治安惡化、移民與難民政策,以及大麻合法化。

我認為,治安惡化很大程度源於經濟低迷,雖與執政黨有關,但全球經濟疲軟,任何黨派都難以倖免。對「重罰」罪犯的呼聲,我個人並不認同,因此也不多爭辯。

關於移民與難民的爭議,我更感困惑。許多中港台移民抱怨新來的印度移民搶奪資源,卻忘了自己也曾是新移民,面臨類似質疑。這種「上了岸就拆船」的態度,讓我想起「鐵達尼號」的自私人性。中港台移民間偶有互相歧視,在加拿大也難免遇到白人歧視,但面對後來的印度移民,卻一致展現排斥。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
當然,每個人都有表達觀點和選擇黨派的權利。無論哪個黨派,都有利有弊。

Ted和我決定帶上兩隻毛孩,全家跑步去投票站。我感恩在這意義非凡的一天,有家人陪伴。下次聯邦選舉,大柴女或許已不在身邊,這讓今天更顯珍貴。

Ted和我分開進入投票站,我先進去。進門後,義工詢問我的投票卡。我解釋說,雖已登記為選民,但投票卡遲遲未到。上週致電Elections Canada,得知卡已在路上,但帶身份證件也能投票。報上名字,義工翻查名單卻說找不到,我心頭一涼。補報姓氏後,她終於找到我的記錄,我激動得幾乎落淚。

得知這是我首次投票,五位義工熱情祝賀,這一刻,我感受到加拿大的溫暖與包容。

Ted出來後沒透露他投了誰,我也不追問。作為白人男性,他對自由黨近年政策的反感我能理解。我們家就是我理想的民主:政見或許不同,但我們在同一屋簷下相互理解、深愛彼此。

最後,容我再分享一個小喜悅。前陣子,我為報社直播我們選區的選舉辯論,結束後與自由黨代表聊了許久,分享了我的期望。昨天,她在臉書上上發了一張我當晚工作的照片,讓我感覺也沾了點光。

首次投票的喜悅仍在心中迴盪。這不僅是一張選票,更是二十年移民旅程的縮影。無論未來如何,我感恩能在這片土地上,與家人、毛孩一起,參與民主的每一步。

我在魁北克,我投自由黨——這是我對加拿大的承諾,也是對自己的兌現。

Comments

Popular posts from this blog

「魔絲」密碼

Great things happen to those who don't stop believing, trying learning, and being grateful. - Roy T. Bennett 有一天在我的紀錄片製作課上,同學們正熱烈討論題材,有人提議探討加拿大的集中營,有人想研究「錢該怎麼花」這種博人眼球的話題。 突然,一個12歲的學生問我:「可不可以用青苔(moss)做主題?」 我愣住了。青苔?相比其他深沉或吸睛的題材,這聽起來太不起眼。我點點頭,並試探著問:「你一定很喜歡青苔吧?」 他卻搖頭:「不,我很討厭它,經常被它滑倒。」 這回答出乎意料,但接下來他的話卻深深震撼了我。他說:「不過它不可能總是那麼壞,一定有好的地方。我想借這個機會研究一下。」 那個學期,他真的兌現承諾,完成了一部關於青苔的紀錄短片。作為他的指導老師,我從中學到了許多。 青苔是真真正正的「魔絲」,這種源自4億年前的古老陸生植物,沒有真正的根、莖、葉,靠假根吸收水分,以孢子繁殖。這種看似「什麼都沒有」的物種,體積小到常被忽視,卻比人類活得久遠,是地球生命史上的「元老」,見證了無數物種的興衰。 青苔還能吸收自身重量二十倍的水分,像海綿一樣調節環境濕度,防止土壤乾燥;在山坡與河岸,它穩定土壤,減少水土流失;它為昆蟲、微生物提供庇護,是生態系統的基石。 如此舉足輕重的「魔絲」,卻低調得默默無言。就像真正有能力的人,不必靠喧囂證明自己。 這些知識都來自我的學生,而更讓我受教的是他那顆開放的心。小小年紀,他願意探究自己討厭的事物,試著理解它的價值。 這份好奇與包容,讓我反思:如今的社會,許多人對不喜歡的事物嗤之以鼻,拒絕了解,甚至覺得探究它們是「自降身價」。但這種偏見困住的,往往是自己。 青苔的堅韌與低調,學生的理性與開放,教會我一個道理:花一輩子討厭某個人、某個群體或某個國家,真正被困死的,不是對方,而是自己的心。低調地做好自己,是我們一生最大的課題。

春季第一場雪暴來襲

Quiet people have the loudest minds. - Stephen Hawking 此刻窗外大雪紛飛,春季的第一場雪暴如期而至,預計將持續整個週末。到了星期天,雪還會轉成冰雨。 比起雪,冰雨要可怕得多。冰雨落在地面會瞬間結冰,走在路上就像溜冰場。樹枝被冰包裹後變得脆弱不堪,稍一用力就斷裂倒塌。加拿大的電線不像其他國家埋在地下,每次冰雨來襲,電線不是被凍住,就是被掉落的樹枝壓斷,大面積停電幾乎是家常便飯。 2023年4月初,魁北克遭遇了一場冰風暴,至今仍歷歷在目。那是自1998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冰風暴,多地停電長達五天。那是我第一次經歷這種天氣,之前還天真地想:「不就是冰雨嗎?雪暴都挺過來了!」 結果第一天就被現實打臉。當晚停電,家裡的發電機還沒裝好,又已經入夜,沒辦法,只能提著幾個大桶到門外裝雪,搬進來放在火爐旁融化,用雪水洗碗洗澡。那一刻,真是人生難忘的「原始體驗」。 第二天一早,我和Ted立刻動手接駁發電機,總算恢復了基本生活。後來幾天,住在附近的朋友知道我們家裡有電,紛紛跑來借浴室洗澡和借網絡,家裡一時成了大家的避風港,其樂融融。 從那以後,一聽到冰雨預警,我們就繃緊神經、全力備戰。所以今天白天我和Ted馬上開始搬木柴、砍木柴,準備至少三天的存量。雞舍也鋪上了新木屑和乾草,讓小雞小鴨們能舒舒服服過夜。 明天是鎮上每年一度的「種子交換園遊會」,我和Ted照例當志願者。本來委員會考慮天氣原因要延期,但最後還是決定如期舉行。祝我們好運吧!

談情說愛十三年

You have to participate relentlessly in the manifestation of your own blessings. -Elizabeth Gilbert 7月6日,是我和Ted的交往紀念日。十三年的風風雨雨,我們牽手走過大洋洲、亞洲和北美洲,跨越了種族、國籍和文化的障礙。至今每晚睡覺前,我們依然會親吻彼此,輕聲說一句「我愛你」道晚安,這習慣像一灣靜謐的湖水,源遠流長。 然而,我也察覺到一些變化——我似乎變得沒那麼有耐心了。或者說,我本就不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人,只是這些年,Ted的包容讓我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稜角。 自從十年前結婚後,交往紀念日漸漸被我們淡忘。但今天,我想回溯我們的愛情起點——那個2012年的悉尼秋冬下午,陽光燦爛,海風輕拂,一切從那裡開始。 2012年是我的本命年,龍年。年初拜太歲求籤時,解籤師傅說如果我去南半球繞一圈,下半年就能轉運。我相信師傅當下並沒有想到,聽他一席話,我何止轉運,簡直整個人生從此發生變化。 我於是選擇了悉尼,一座早已在我的旅居名單上的城市。那年,我二十三歲,帶著對命運的好奇,來到這座陽光之城。 在悉尼的日子自由而輕鬆。我在悉尼大學實習工作,閒暇時開始使用同志交友軟體,結識新朋友,過著快樂又有些放縱的生活。那段時光像一場短暫的狂歡,充滿新奇,也有些許荒唐。 我早已訂好7月11日的機票去倫敦看奧運,隨後8月底飛往香港進修藝術製作碩士。一切都在計劃之中,悉尼只是我人生的一站。 在悉尼生活的那段日子,Ted出現在我的交友軟體上。他約了我兩次,我都婉拒了——那時的我,忙於工作和各種社交,實在抽不出時間。 然而,他沒有放棄,第三次約我時,我告訴他我即將離開澳洲,覺得我們之間不會有未來。他卻說:「既然你要走了,那就讓我請你吃頓飯,當作踐行吧。」他的執著讓我有些動容,於是我答應了隔天的約會。 翻雲覆雨過後,他帶我去唐人街的建德大廈,點了一碗他最愛的喇沙。熱騰騰的湯底,濃郁的椰奶香,讓我對眼前這個人忽然多了一份好感。飯後,我們漫步到Cold Rock,挑了各自愛吃的雪糕口味,邊吃邊聊。夜色下的情人港燈光閃爍,他送我回到住處,然後自己回家。 那頓飯簡單卻溫馨,我卻沒想過這會是什麼特別的開始,當是萍水相逢。我想在離開前,自己再看看這座城市。 然而,命運有祂自己的安排。第二天早上,我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偏頭痛擊倒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