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hat we know matters, but who we are matters more.
-Brené Brown
對我來說,成長的過程,就是要不斷反思原生家庭帶給自己的影響——好的壞的,都要一一剖析,去蕪存菁。其中,我與原生家庭最大的分歧,便是金錢觀。
小時候,我在中國三線城市的一個貧民窟寄養家庭長大。那裡,寄養家庭一家靠小本生意賣衣服維生。
我從小跟著他們節儉度日:餐桌上總是些便宜的菜餚——紅蘿蔔、豆芽菜、苦瓜,或是醃製小菜;有時不過是醬油淋豆腐,一頓簡單午餐罷了。
我還陪他們去批發市場進貨,看著他們與批發商一塊錢兩塊錢地砍價;賣貨時,又被顧客同樣一塊錢兩塊錢地還價。從那些日子起,我就目睹了賺錢的辛苦。
八歲後,父母買了新房,我才開始跟他們和姐姐一起生活。那一刻,我才驚覺,原來生活可以如此不同:家裡竟有空調,燈光如此明亮,我甚至從未見過浴缸,過年時候,家裡還會買一盆比我高出一半的橘子樹。原來原生家庭「這麼有錢」。
一開始融入原生家庭的生活其實也不容易。我媽不吃紅蘿蔔和豆芽菜,她說我愛吃的這些是「窮人的食物」。我至今記得,初次吃苦瓜時,我問她為何不做苦瓜囊,她說:「那不能吃。」可我明明在寄養家庭吃了八年。我能理解,她可能想要我過上好一點的生活。
因為我太吝嗇,我媽常嘲笑我:「你長大後,肯定是去菜市場撿剩菜的人。」她說得沒錯——她還是挺了解我的。
在香港打拼時,那是我最拼命賺錢省錢的日子。除了電視台的穩定收入,我還接翻譯案子,週末偶爾去富人家當家教。那家人很豪爽,每次只教兩個小時,就塞給我五百港幣紙鈔。
下班後,我總去菜市場買一小籃五塊港幣的蔬果。它們並未腐壞,只是賣相不佳,在我眼裡還是挺新鮮的。
我爸花錢同樣如流水,從不眨眼。他天天豪賭,有一晚去澳門,竟一夜輸掉兩百萬人民幣。我在日記裡寫道:這筆錢,夠蓋幾所希望小學了。後來,他把生意也賠進去,家產盡付東流,房子也被變賣,我們一家只能去租房。
看著父母這般,我早早明白,只能靠讀書改變命運——別指望繼承家業,也別奢望他們資助我買房。當然,學費他們確實幫我付了,這點我很感恩。
最後,如我所料,我爸尋花問柳十幾年後,拋妻棄子,找了個跟我姐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子同居,還生了兩個孩子。別說金錢觀的分歧,我的三觀那一刻徹底碎裂。
人生百態,有時我不禁想:連自己原生家庭都改變不了,我又怎能憑一己之力去改變世界?但正因如此,我才更珍惜那份從貧窮中鍛鍊出的韌性——或許,改變,從守住自己的底線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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