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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人定我去或留

A walk in nature walks the soul back home.
-Mary Davis

前陣子,我寫了一篇關於港人移民的貼文,意外引起熱烈反響。然而,一些惡意攻擊讓我一度對Threads產生抗拒。

最近,我調整了心態:問題不在軟體本身,而在於如何看待它。於是,我決定繼續使用,我甚至享受起「隔岸觀火」的樂趣。辯論加拿大現狀的正反雙方,其實各有可取之處。

有時手癢,我會下場摻和一腳,然後獲取了創作的靈感後,便全身而退。人生本是一場遊戲,當你領悟規則,你就是自己的人生玩家!

移民這條路,確實艱辛。無論你的政治傾向如何,記得時常拍拍自己的肩膀——這段經歷,會讓你的人生徹底蛻變。

移民二十年,在三十歲之前,我已經在亞洲、歐洲、大洋洲和北美洲都生活過了。我參透一個道理:沒人能定你的去留。沒有一個國家是烏托邦,取捨全憑自己權衡。但既要又要,只會把自己套牢。

何謂「既要又要」?那就是既要生活在都市裡,又要樓價便宜;既要高收入,又要低稅收;既要物價低廉,又要生活便捷;既要出入安全,又要熱鬧扎堆;既不能容忍個別種族的新移民,又要能夠多元;既要保留原生國家的生活模式,但又討厭其他種族的移民把習慣帶來這裡;既不想被歧視,但又要歧視別人;

既想要融入新國家,但又懶得去學習本地語言和文化;既不想給社會做貢獻,但又想有高福利;既要民主,但又不能太自由;既要一人一票選政黨,但又必須是自己喜歡的黨派當選。或許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世外桃源吧?但絕不是加拿大。如果真的找到了,也請告訴我,我馬上買機票。

當年離開中國,並不是因為那裡不好,只是那裡沒有我當時想要的東西。那裡物價低廉,集體力量如網般緊密,經濟發展日新月異。但青少年的我,一心只想逃離原生家庭的噩夢,尋找一個無須擔驚受怕的避風港,於是我去了英國。

當年離開英國,並不是因為那裡不好,只是那裡沒有我當時想要的東西。英國的城市與鄉鎮一線之隔,交通網四通八達——厭倦了在城裡讀書和生活的壓力,我就搭乘大眾運輸去鄉間看牛羊、海邊觀海豹,一個人靜靜度過一天。我也能頻繁造訪歐洲,接受藝術文化的洗禮。

只是,當年移民政策朝令夕改,入籍遙遙無期,甚至永久居民也如鏡花水月,有點像如今加拿大的窘境。我不願讓自己的人生耗在等待別人「恩賜」一張綠卡上,於是我去了澳洲。

當年離開澳洲,並不是因為那裡不好,只是那裡沒有我當時想要的東西。澳洲是動物天堂,環境優美,是我心之嚮往;何況,我還結識了土生土長的澳洲人Ted,本該順理成章,通過配偶簽證拿下居留權。但當年的澳洲物價高昂,加上職場上對亞裔的歧視猶存,而我正值奮發圖強之際,感覺出頭機會渺茫。

其實更也因為,倔強如我,我要跟自己和Ted證明,我跟他在一起,不是貪圖他的護照,至今我還是沒有申請過澳洲配偶簽證,更遑論綠卡。於是我們去了香港。

當年離開香港,並不是因為那裡不好,只是那裡沒有我當時想要的東西。香港是美食天堂,生活便捷,經濟發達,稅率極低。我憑高學歷、三文兩語能力與多元背景,在職場輕鬆馳騁。

那時,我和Ted的感情已是水到渠成,但即便再努力,一輩子也難買得起房子。加上政治壓迫感與日俱增,同志平權更如泡影。於是我們來了加拿大。

二十七歲申請技術移民,二十九歲便搬到了多倫多。其實好像應該滿足了。但在多倫多住了五年,我們也毅然離開,搬來了魁北克人跡罕至的農莊。

人生每個階段,心態皆不同。有些階段想拼命打拼,有些階段渴望放緩腳步。隨著心態轉變,更換生活環境對我來說稀鬆平常。

我不知道加拿大是否會是我永遠的歸宿,我的人生還不到四十歲,若早早定論,豈不辜負未來的自己?但至少,這裡適合此刻的我。

加拿大的確經濟堪憂,政治不明朗,文化多元也常生碰撞,安全隱患叢生,稅制高得嚇人。

然而,這裡有優美環境、四季分明,大自然淨化我的心靈。也因多元包容,華人能在政商界佔一席之地。我能光明正大地跟每個人介紹Ted為我的先生,活得坦蕩蕩,這對目前的我來說,已是無價。

經濟不景氣?那就創業,開拓國際市場,別把雞蛋全放一籃。都市不安全、房價高企?移居郊野,柳暗花明又一村,沒必要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樹上。物價太高?自己種菜,反正土地廣袤。低物慾反而讓人生少了負擔。當然這是我自己的做法,並不代表適用別人。

不過做人莫太執著眼前不公,要記得,風水輪流轉。今朝國家紊亂,他日必浴火重生;今朝問鼎雲霄,來日或墜神壇。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。

我離開英國後,有一段時間常會思考:「若當初沒離開英國,現在會如何?」後來醒悟,這種想法不僅對自己不公平,對現居地也不公平。

就如同在新戀情中,總惦記前任。承認過去已逝,放過他人,方能放過自己,大步向前。

跟情人分手,不一定是對方不好,只是不合適。分手不可怕,可怕的是因為不甘心,而讓自己在一段看不見未來的關係中慢慢糜爛。

當然,離開現任,重投舊愛也無不好。不好的是貪心,看著碗裡的,吃著兜裡的,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
你問我日後會否回流中國、英國、澳洲或香港?我無從預知,要看未來的心態,以及那裡是否有我想要的東西。台灣、日本和紐西蘭,其實也一直在我的居住清單之上。

我愛加拿大,但我與她也並無簽下生死契約,何況腳長在我自己身上。其實哪怕少了我,這個國家也照舊運轉,我此刻若怨天怨地,加拿大也不會搭理。

我定我去留,我是我的人生玩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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