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鄉之旅系列九——下一代與我

You may not control the events that happen to you, but you can decide not to be reduced by them.

-MAYA ANGELOU

這一趟旅程最大的收穫，無疑是跟我姐的兩個孩子朝夕相處。

兩個孩子在紐西蘭長大，上一次跟他們見面已是將近九年前的事。當時外甥女才四歲，外甥更小，還不到三歲。如今馬年一到，他已經要十二歲了。

雖然見面次數屈指可數，但最近幾年，我每個星期都給他們上網課，教他們數碼繪畫。科技拉近了彼此的距離，讓我能真正參與他們的生活。

這次若不是我姐一家暌違多年準備回汕頭探親，我大概也不會主動買機票回去團聚。跟我姐商量好、買完機票後，我們決定瞞著兩個孩子，不提前告訴他們我回去的消息，想在汕頭給他們一個驚喜。

果不其然，當我姐把他們帶到高鐵站接我時，兩個孩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衝過來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。那一刻，我才真正有了「舅舅」的實感。

為了讓我們有更多相處時間，姐姐特意安排兩個孩子跟我一起住在我媽家，而她和姐夫則住到姐夫父母那邊去。

這樣一來，我們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一起，真正感受到一家人的溫暖。跟他們相處的時候，我更像個大孩子，陪他們一起瘋狂、一起學習、一起長大。

我會想要知道他們年輕一代都在聊什麼話題，有什麼最新的科技資訊，他們都在聽什麼音樂看什麼影集，他們都很可以跟我分享，包括他們的感情世界。這我很感恩。

很多華人上一輩的觀念是：把孩子餵飽、顧好生活就夠了，卻常常忘了要跟孩子「一起往前走」。他們期待孩子走得比自己遠，卻又希望孩子三步一回頭，牽著年邁的他們前行。

這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，尤其沒在西方生活過的人，可能不會覺得親子還有其他相處模式。當然，我也不是要一味推崇西方的育兒思維，那一套也有它自身的問題。

但我選擇跟下一代共同進步。如果他們想學的東西我剛好懂，我就傳授；如果他們好奇的領域是我沒接觸過的，我就陪他們一起探索、一起享受學習的樂趣。

跟我姐的兩個孩子就是這樣相處的。我會陪他們砌拼圖，雖然我自己其實沒什麼耐心；我會跟他們打乒乓球，儘管我都忘了上次拿球拍是什麼時候；我會帶他們去農場摘菜、釣魚，雖然我多半在旁邊跑上跑下、幫忙添魚餌、給他們拍照留念；我也會帶他們晨跑、在遊樂場盡情玩鬧。

在他們回奧克蘭的前一晚，我們三個人窩在沙發上，一起玩任天堂的冷知識遊戲，笑著鬧著到清晨三點多，兩個孩子還是不肯讓我回房睡覺。因為他們知道，天一亮就要分別，下次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。

這次跟他們姐弟相處，也喚醒了我小時候跟我姐相依為命的記憶。外甥的性格出奇地像當年的我，而外甥女待人處事的樣子，簡直跟我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
這種感覺很神奇。明明我跟外甥之前只見過兩次面，卻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小時候的快樂與委屈。或許這多少帶著我自己的投射，但我很開心能好好善待他、支持他，就像在跟小時候的自己和解。

轉眼下一代已經長大，我要時刻提醒自己：一定要與時俱進，千萬別成為那種倚老賣老的上一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