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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owing posts from November, 2025

總是忘了感謝自己

If you don't share someone's pain, you can never understand them. -NAGATO 隨著香港這場大火的搜救行動逐漸進入尾聲,受災居民也已在臨時庇護中心得到妥善安置,接下來的焦點無疑是重建。 不只是房屋與生活秩序的重建,更包括心理的重建,或許後者更漫長、更困難,因為它看不見摸不著,卻隱隱作痛。 昨天看到獲救者W先生的訪問片段,他先讓兩名鄰居躲進自己家裡等候救援,並讓消防員先送鄰居出火場。實屬英雄行為。 但鏡頭前的他卻幾度哽咽,因為他深深自責,自己當時無法再解救另外兩名火場中的人。他覺得自己配不上「英雄」的光環。 我無法真正體會他的痛,但我想隔著螢幕告訴他:謝謝你,也請你謝謝自己。你已經做了超越常人所能做到的事,剩下的遺憾,不該由你一個人扛。 華人文化裡有「至親不言謝」的傳統,我們總覺得彼此幫助是理所當然,說謝謝反而顯得見外,越親近的人,越不需要客套。我有時也會「忘」了跟Ted說謝謝。 而最親的人,其實莫過於自己。也正因如此,我們往往對自己最苛刻:如果我再堅持一下,就能救更多人;如果我更有錢,就能幫更多人;如果我再怎樣,就能怎樣。然後整個人就被無力感拖進深淵。 停一停。別忘了,謝謝自己。請不要對自己太苛刻。 小時候第一次坐飛機,聽到廣播提醒:在緊急情況下,請先為自己戴上氧氣罩,再協助他人。我當時覺得這句話很自私。 長大後才明白,這不是自私,而是最現實的慈悲。只有自己先活著、喘著氣,才有能力拉別人一把。 那些伸出援手的人都值得被感謝。感謝捨身救人的英雄,感謝消防員,感謝醫護人員,感謝愛護動物協會,感謝義工,感謝捐款捐物的善長仁翁,感謝利用科技和社交媒體出一份力的幕後人員,也感謝在現場或其他地方悼念逝去的人。 你們每一個選擇,都讓香港在黑暗中還能看見曙光。而你們,也請記得對自己說一聲謝謝。 同時,那些選擇保護自己、倉皇逃生的人,也請感謝自己。因為你們的機智與冷靜,讓家人還能與你們繼續享受天倫之樂,讓親戚朋友不必悲痛欲絕。活著本身就是對別人最大的負責。 因為你們還在,因為你們選擇繼續,因為你們允許自己活著、痛著、哭著,卻沒有倒下。而我們這些遠方的旁觀者,也因為你們,學會了更加珍惜生命。 這幾天,Ted和我除了工作,就是修井鏟雪。農莊生活每天都有意料之內和意料之外的雜事要操心。昨晚也迎來了入冬以來最...

創業系列(四)——慎選合夥人

You can't begin to tell story without understanding why that story should matter to the people you want to serve. You can't build a great business just by being different. -BERNADETTE JIWA 2018年,Ted和我一起在多倫多的The Beaches湖灘社區開設了我們的工作室,從那天起,我們不只是生活伴侶,還多了一層身份——生意夥伴。 這些年下來,我創業最大的感觸就是慎選合夥人。當初準備創業時,我搜得最多的關鍵詞也是「合夥人」。 合夥創業就像婚姻,你無法保證不離婚,也一定都希望長長久久。只是這條路上,兩人難免會有各種摩擦。我讀過的商業書、看過的文章幾乎都奉勸大家,別跟愛人一起創業。 偏偏我就是那種不聽勸的人。結果創業第一年,書上說的那些弊端一一應驗。 人終究不是機器,哪有收工後就能關閉大腦?從關店到回家、上床睡覺,我們都在談生意。更可怕的是,創業的摩擦也跟著帶進生活裡,很難切割。 我們兩個性格又很像,一樣是控制狂,一樣為熱愛的事使出吃奶的力氣,一樣是風象星座,一樣有藝術家脾氣。 在這些催化劑加持下,創業初期吵得最兇的時候,我確實懷疑過:這個人,到底是不是我要一起走下去的人?無論在生意上,還是在婚姻裡。 跟伴侶創業的弊端我就不多說了,大家隨便搜一下都能被嚇到腿軟。今天我想聊的是,如果真的要跟愛人創業,它到底有哪些好處? 當然,前提是你們已經有足夠深的感情基礎。沒基礎的情侶連一起旅行都能分手,何況創業。我和Ted當時已經在一起六年,一起從澳洲搬到香港,又從香港移民加拿大,兩次大遷徙都熬過來了,也一起撐起了這個家,才敢把事業跟愛情綁在一起。 好處一:對彼此瞭若指掌。就算跟最好的朋友創業,你對他的了解也不可能比得上枕邊人。正因為了解,所以不會有猜疑,一旦對合夥人起了猜疑,生意大概就走不長了。 好處二:分工精準,效率高。你清楚對方的弱點在哪,關鍵時刻給對方伸出援手,哪怕一個眼神也能恰到好處,這種默契是外人給不了的。 好處三:目標永遠一致。不管吵得多兇,你都知道對方是為了事業好、為了這個家好,不用擔心他會挪用公款,或背著你做損害公司的事。 好處四:有無盡的時間把問題談開。普通合夥...

共情

Staying vulnerable is a risk we have to take if we want to experience connection. - Brené Brown 昨天開始,Threads 上陸續有人在討論為什麼面對這次香港的災難,每個人展現的共情能力差那麼多。 我其實覺得沒那麼複雜的看法:只要不落井下石、尊重死者,在真相還沒完全清楚之前不多嘴、不添亂,就已經足夠了。不需要一定嚎啕大哭、茶飯不思才算「好人」。 反而像我這種天生高敏感的人,平時看劇聽歌都能哭得死去活來,有時候反倒更累。我之前還試過自己寫劇本,寫到無法抽離,哭了好幾天,因為為自己筆下的故事主角抱不平。Ted覺得我可笑又可憐。 昨晚 Ted 睡了以後,我一個人坐在床上一直刷 Threads,一則則居民和寵物逝去的消息滑過眼前,我抿著嘴唇,淚水就像擰開的水龍頭,怎麼都止不住。 其實我故意讓自己大哭的,過去兩天壓抑太久,我需要徹底崩潰一次才能喘氣。哭完之後,我會把這些感受寫下來、畫下來,用藝術創作的方式轉移出去,不然真的會憋出病。 每個人面對傷痛的反應都不同,沒有誰比較高尚,有人淚腺發達,有人天生冷靜,只要內心存善,就值得被尊重,和而不同。 我之所以這次會反應這麼強烈,是因為我家也曾經失火。那年我們在廣州生活,我媽出門買菜時忘了關移動式暖氣,暖氣過熱短路起火。 我和我姐也一早一同外出,並不在家,幸好鄰居看到黑煙後及時報警,消防員很快把火撲滅,沒有人受傷,也沒養寵物,但整個客廳燒得焦黑,滿地黑色污水,那畫面都被我用相機記錄下來。這件事給我們全家都留下很深的陰影。 以後再詳細記錄這件事吧,我覺得現在如果鉅細靡遺地講述這些,怕會刺激到受災戶。 Ted 這兩天也看出我情緒不對,總是輕聲問我還好吗?他自己在 Facebook 發了禱告,為香港人祈福。 最後想說,請大家好好照顧自己的情緒。不管你跟這場災難有沒有直接關係,無論你身在何方,只要覺得難受,就允許自己難受。 一個人承受不了,就大膽向別人求助,你不說出來,別人永遠不會知道你有多痛,更別提幫你一把。 好好哭,好好喘氣,好好愛人。

求助大自然

Success is a lousy teacher. It seduces smart people into thinking they can't lose.  -BILL GATES 已經過了兩天,昨晚還是輾轉難眠,今天依舊情緒低落。隨著滅火工作進入尾聲,搜救行動終於能更全面展開,卻也意味著,接下來會聽到更多壞消息。 這場災難裡湧現了無數善良的香港人,有工程師連夜寫了報平安的手機程式,哪怕在Threads上,大家也瘋狂轉發、幫忙找人。香港人果然還是那個「刀子嘴豆腐心」的佼佼者。 用Threads用久了,我幾乎要忘了自己有多喜歡香港人。這一次,我熟悉又團結的香港人回來了,只是代價實在太大了。請現場的善心人士也記得照顧好自己的身心靈。 看到新聞裡,家屬只能憑照片、憑遺物去辨認親人與寵物,我完全無法想像生者的悲痛,只能在心裡反覆祈求:請不要自責,請好好活下去。 每當看到有人被救出,欣喜若狂之餘,我其實更害怕還有多少人永遠沒有重生的機會。老人家行動不便,外傭姐姐死守著家人,小孩、嬰兒,噩耗一則接一則。 更多寵物陸續從火場被接出來,除了貓狗,還有雀仔、烏龜、倉鼠,牠們是家人,卻完全沒有自救能力,這大概是真的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。我實在沒辦法再追蹤下去了。 下午我放下手機,拿起相機,在農莊裡走走,向大自然求救。外面風雪很大,小動物們頂著嚴寒四處跑跳。 拍完照,我就一頭栽進菜園,雖然上星期已經收成完所有蔬菜,但總有些零碎農活能讓我暫時什麼都不去想。 Ted和小柴仔Haku在風雪裡慢跑,我看著牠們,突然很感恩,我身邊還有他們。生命真的很脆弱,大家都要保重。

無名英雄

When you're good at something, make that everything. -ROGER FEDERER 凌晨睡覺前刷到香港大埔火警的消息後,我整晚都輾轉反側,醒了又睡、睡了又醒,不停拿手機查看最新情況。 早上實在睡不著,索性爬起來搜香港過往幾場大火的新聞,算是我這個曾經的新聞人,退場後一直改不掉的職業病。 這篇文其實前幾天就寫好了草稿,本來想聊自己當年的新聞從業生涯。但大埔這場火來得太突然,我把草稿翻出來改,讀起來難免有點前言不對後語。不過我今天本來就魂不守舍,這樣亂七八糟的感覺,反而是我的思緒寫照。 本來連照片也都準備好了,但第一張我比著剪刀手「耶」的手勢,在這個時候發實在太不合適,於是讓AI幫我把手放下來。 我想衷心地說,謝謝每一個奔赴前線的人,包括消防員、新聞工作者、運送物資的義工,甚至只是經過火區幫忙的路人。很多人都沒留下名字,但都是無名英雄。 給香港的親戚發去了問候,也給加拿大的香港朋友發去關心,這個時候抱團取暖尤為重要。連我看大埔的新聞片段都會掉眼淚,何況在香港土生土長卻又離鄉背井的朋友,他們的那種無力感可想而知。 本來也就已經訂了機票,下個月我要回香港探望親戚和朋友,真的要好好聚一聚了,因為真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,哪一個先來。 本來這篇是想寫觀影感的。剛追完了《The Morning Show》(港譯:《晨早直播室》)和《新聞女王 2》,兩套都以新聞台為背景,我這種主修電視製作、在香港和加拿大電視台跑過新聞、寫過稿、剪過片、在直播室撒過汗水的人,看得特別有共鳴,幾場戲直接看到潸然淚下。 做新聞,最難的就是訓練自己「不要有立場、不要有情緒」。說來輕鬆,做起來難如登天。 記得當年在多倫多,一聽到有槍擊案,同事說要出外景,我坐在採訪車上永遠五味雜陳。 一邊擔心自己和隊友安全,一邊已經在腦內寫稿,想著怎麼用最冷靜的語氣報導,不讓恐懼和憤怒滲進字裡行間。回到台裡,還要反覆看血腥片段剪輯,剪完已經心力交瘁。 所以我特別佩服每次都衝在前線的記者。現實或許沒有劇裡那麼誇張,但每天面對各種人性悲劇,心臟不夠強真的做不了這一行。 更矛盾的是,我們每天既擔心沒大新聞、又害怕有大事件,那種拉扯到現在還記得。 做新聞,真的要靠一股近乎偏執的使命感支撐。很顯然,我後來撐不住了,離開了。但那些汗水和回憶都在。 所以當我看到大埔火場,記者在鏡頭前...

今天挖井

Greediness is a hole that makes you more and more shallow every passing aay. -PETER ATKINS 過去兩天,家裡的水泵時好時壞,因為井裡的水位低得可憐,抽不到水,今年的乾旱把缺水問題拖成了長期戰。 今天氣溫終於爬到零度以上,我和Ted決定下去挖井。雖然不是第一次進井,但真正拿鏟子挖還是頭一遭。 我們準備好工具,輪流下去,把井底那層硬泥挖開,只盼能讓更多地下水滲進來。今晚井水確實漲高了10公分,明天再觀察。 想起剛搬來農莊的那年冬天,我們找不到師傅安裝火爐,只好自己頂著零下二十幾度的寒冷,冒著風雪砸牆鑿壁。兩人完全沒經驗,硬是把火爐裝好,點火那一刻,汗水和淚水一起往下掉。 一個月後遭遇大冰暴,魁北克大片地區停電。幸好當時積雪厚,我們拿桶鏟雪,放在火爐邊化水使用。 原本想撐個一天半天就好,結果24小時後還沒來電。之前買好的發電機也一直找不到人來安裝。Ted和我只好自己研究、搭線,弄出一個臨時電路,家裡終於通電了。 好朋友們紛紛跑來洗澡、借網絡,幸好那陣子家裡用的是星鏈Starlink,我們成了鎮上為數不多還能上網的人家。那一次,整整停電了五天半,而我們家第二天就用上電了。 開春前,我們又蓋雞舍、養雞鴨、搭菜床,第二年自己孵小鴨,也學會了砍樹。關關難過關關過。 現在沒水,就繼續鏟雪融水;水不夠,就下井挖;再不行,就再想辦法。跟打怪獸一樣,雖然不是每一次都能戰勝困難,但至少我們嘗試過了,解鎖了新技能。 小時候覺得好好讀書考大學,未來就會一片光明;長大後覺得只要出國,就能看更圓的月亮;出國後覺得只要拿到海外文憑,就能有穩定工作;工作後覺得只要創業,就不用看老闆臉色;創業後又覺得,只要買了房子,就能徹底自由。 這些想法不能說錯,只是太天真。現在的我,依然每天面對各種難題,但心態變了。不再把精力浪費在抱怨和內耗裡,而是接受現實,捲起袖子,拿起鏟子,幹就是了。 農莊生活教我的第十九課:人生從來不是「只要我怎样,就會怎样」的直線邏輯。夢想不一定實現,但困難一定會來。 人生從來不是一蹴而就,而是一場漫長的搏鬥,我們能做的,就是努力戰勝昨天的自己。

我的青春,感謝有你

Wisdom is not a product of schooling but of the lifelong attempt to acquire it.  -ALBERT EINSTEIN 昨天聊完《聲生不息・華流季》的「唐人街」主題,今天來說說第一集的歌手演唱的歌曲,有幾首直接把我帶回青春年代。 先是哈林的《情非得已》,當年台灣偶像劇鼻祖《流星花園》一經播出,風靡全亞洲。那時候我在讀中學,和一個女生談著我們的初戀。我們會一起看《流星花園》,學著角色人物小心翼翼地拍拖,好傻,但也好純真。 二十幾年過去,大S離開得毫無預兆,一場突如其來的病,可以摧毀一個人,也傷痛一代人。希望大S在天國永遠美麗。我單純的初戀,感謝有你。 突然耳邊響起了阿桑的《一直很安靜》,儘管我對歌詞也很熟稔,但我對她的《葉子》更加感同身受。 記得剛到英國那段時間,因為不知道怎麼適應和融入本地生活,我有一段時間把自己封閉起來,終日無限循環播放這首歌,「我一個人吃飯 旅行,到處走走停停,也一個人看書、寫信,自己對話談心」就是我那段生活的寫照。 上大一的時候,跟班裡的幾個好朋友出櫃,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我拉去同志酒吧,然後一直鼓吹我去跟別人搭訕。 我還真看到一個我覺得養眼的男人,但是真的很害羞,不敢主動出擊。於是一個女生朋友自告奮勇跑去幫我搭線,他跟那個男人說,我想認識他。 我也就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去打招呼,他說他是一名警察,我當下只覺得好帥氣,原來警察也可以去同志酒吧,可是他很禮貌地說他已經有伴侶了。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不喜歡亞洲人,還是真的有男朋友,但在那個沒有交友軟體、一切都很封閉的年代,我跨出的那一步,是對我自己的一個交代。 阿桑也已經去世好多年了,我懵懂的同志青春,感謝有你。 蘇有朋帶來一首《雨蝶》,當年隨著《還珠格格》熱播,主題曲片尾曲傳遍街頭巷尾。歌詞我倒是記得一字不漏,但總覺得這首歌表達的「愛情」很表面,沒有什麼深刻的意思。 而瓊瑤阿姨也以一種很私人的方式離世,很傷感,我們這一代人的青春裡,總有幾部津津樂道的狗血「瓊瑤劇」,感謝你。 我的青春,是一段一段的,但也因為有了這些影視和音樂作品,讓我躁動的青春,有個地方可以安放。 ...

唐人街

It's not the means of education or the means of learning are scarce, the means of learning are abundant. It's the desire to learn that's scarce.  -NAVAL 自從買了聖誕假期回中國老家的機票後,我對「回家」突然有了幾分期待。我真的想不起上一次回去汕頭是什麼時候了,來加拿大也已經八年多了。 昨晚看了《生生不息・華流季》第一集,撇開部分紅歌與新聞聯播式的口吻不談,節目把主題定為「海外華人」,場景選在「唐人街」。 開場短片挑選了世界十個城市,介紹當地華人特色。當倒數到最後一個,屏幕上跳出「汕頭」二字,和一封泛黃的「僑批」。那一刻,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,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暖意狠狠擊中。 我在中國著名僑鄉汕頭土生土長。除了課本裡反覆強調僑批對家鄉歷史的貢獻,耳邊也常聽大人說,誰家親戚當年「賣豬仔」去了南洋,誰家朋友在美國開了雜貨店,誰家孩子在紐西蘭拿了綠卡,有親人在香港也是尋常事。 那時候,「外國」對我們這些小孩來說,既熟悉又遙遠。直到我自己也踏上征途,成了真正的「海外華人」,才親身嚐到其中的酸甜苦辣,也親身聽到那些不再被家鄉人添油加醋的故事。 雖然離開汕頭轉眼二十年,但我似乎也算不上「老移民」,因為我每隔幾年就換一個國家生活,永遠像個剛下飛機的新移民。這讓我一直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:對移民這件事似乎很有體會,卻又永遠只是個「新移民」。 剛到英國時,被「倫敦華埠」那塊牌匾深深吸引,當時就立下一個目標:走遍英國所有的唐人街。 說來奇怪,那其實不是我第一次逛唐人街。人生第一個造訪的唐人街其實是橫濱中華街,那時只是旅遊,到了英國卻是要生活,心態完全不同,對「唐人街」的理解自然也天差地別。 在離開英國之前,除了伯明翰,我的確也已經走遍英國的唐人街。這些年在世界到處跑,每到一個有唐人街的城市,我必定抽空去找一家華人餐館,看有沒有人願意跟我講講他們的故事。 記得那次到米蘭已是深夜,我突然想喝一碗熱粥,拖著行李直奔唐人街,因為我知道,那裡永遠有燈亮著,也永遠有一口暖胃的家鄉味。 阿姆斯特丹唐人街的老闆娘跟我聊完她大半輩子,硬塞給我一盤烤生蠔表達謝意,因為有人願意聆聽她的故事。而舊金山華埠的皇后餐廳,則是我吃過最難忘的一頓。 對...

人在做,天在看

The more you are able to honor and accept the Now, the more you are free of pain, of suffering - and free of the egoic mind. -ECKHART TOLLE 今天一大早,我還在睡夢中,就被遠在中國老家的堂姐的訊息吵醒。她傳來一段影片: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生站在台上唱歌,身後佈景板赫然寫著他的名字,姓「陳」。 堂姐問:「知道是誰嗎?」我揉著眼睛,笑著回:「不用猜也知道。」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見那個男孩的長相,他就是我爸的「私生子」,儘管這個詞帶有些許貶義的意味,但他的確就是在我父母婚姻期間,與另一個跟我親姐年齡相仿的女人所生。 我只回了句:「只能說他媽媽基因很強大,跟我長得一點都不像。」隨即又問:「有人跟他提過我和我姐的存在嗎?」 我以為他都高中了,對人情世故總該有些認知,畢竟我這個年紀時已經一個人在英國讀書。堂姐的回答讓我瞬間清醒:「沒有,不敢提,連歲數都少報了十歲。」 那個被刻意省略的主語就是「你爸」。我回:「你二叔做人也太沒品了吧?这孩子要是哪天知道自己成長在謊言裡,心理會留下多大陰影?」 「他暫時不敢讓他知道,善意的謊言。」堂姐解釋道。我當下其實已經被震驚到清醒過來,「這只是對你二叔『善』,對孩子是殘忍。這不叫『善意』,這叫『自私』,他只是想維持自己的體面。」 最後我說:「但願這個孩子跟我一樣人間清醒,那就是對你二叔最大的懲罰。人在做,天在看。根本也不用我出手摻和,一切都是公平的。」 我在中國讀初中的時候,我爸有時候會帶我去聲色場所。他會在那些「女服務生」面前左擁右抱,然後看著我說:「我看起來這麼年輕,大家都以為我和你是兄弟。這些80後(1980年代出生的人)的女生,都圍著我轉,你要努力了。」 沒錯,這是他親口對我說的,我當時只有十來歲,我也是80後。他後來真的找了一個80後的女人跟她生了孩子,某種程度上來說,他確實說到做到,只是讓我覺得噁心無比。 十幾年前,我爸在外面的家室曝光時,那個私生子已經上幼稚園,他的妹妹也剛出生。我爸拈花惹草是稀鬆平常的事,各種抓姦的名場面,我和我姐也見證過幾次。 但「有了下一代」這件事,確實是讓我們大跌眼鏡的。我當年那道「偷吃可以,但要擦嘴」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就決堤了。他終於離開了這個家,卻留給我們一道永遠不會愈合...

童話仙境

Edit your life frequently and ruthlessly. It's your masterpiece after all. -NATHAN W. MORRIS 昨天聊了AI,Threads立刻被AI內容洗版,為了讓自己喘口氣,今天聊點別的——現實世界裡的童話仙境。 昨天早上大概七點,被尿憋醒,去上個廁所,往窗外看了一眼,整個農莊雪白雪白的。我揉了揉眼睛,以為還在做夢,衝上樓抓相機跑到露台上。 這是我這輩子從沒見過的景象,家門前那整片森林全白了,每一根樹枝都掛滿尖尖的霜針。驚歎狂拍一陣後,把Ted拉起來一起看,然後我們又回去睡回籠覺。 我本來以為農莊每天早上都這樣美麗,我只是總在睡夢中錯過。結果非也,起床後就看小鎮臉書群組炸鍋,大家都在瘋狂分享早上的奇景。那一刻我好感恩那泡叫醒我的尿。 原來這是hoar frost,中文叫白霜。網上一查,才知道雖然不算特別罕見,但也要特定條件:晴朗無風的夜晚,還必須要有一定的水蒸氣,但空氣又要足夠乾燥,否則就會起霧。 溫度低到霜點以下,水蒸氣直接在樹枝上凝華成細細長長的冰晶,通常是針狀或鱗片狀。看起來立體又夢幻,每根樹枝都像是套上了一層白色絨毛。 空氣像被凍住,一點風都沒有,安靜得只聽得到快門聲。原來活在童話仙境裡,是這種感覺。